寻觅意义

偶然读到王德峰老师的一本已经绝版的小册子,叫《寻觅意义》。心想这个题目起的甚是有趣——其一我在想他会怎么写,结果读下去发现是他在各个大学讲座的讲稿的一个小集;其二说来也很巧,我最近也一直在反思意义究竟是什么,我做什么才有意义,我追求的意义是什么,有没有属于这个时代的意义,而真正的大义又是何物呢?

关于时代的意义,和妈妈聊天的时候,她关于她的意义是什么给了我如下的解答:“除了想让你过的开心快乐,剩下的意义就是多赚钱了,钱赚得多,我就感觉很踏实。”我想,前半句是家庭,是我和母亲很真挚的亲情;后半句是时代,是我和母亲以及所有存活于现代社会的人共同处于的环境。

我们所处的是这样一个被资本与技术所主导的时代。所以我理解大家的理想多是要去赚钱。不论男女老少,不论贫穷富贵,每个人的欲望也总和钱脱不开关系。而钱这个东西,究其根本,不过是一个几乎是全人类共同参与的一个游戏,同我们的能生存与否没有什么直接的依赖关系,只是在这个时代里,我们需要用钱去获得各种生存资源和对他人支配的权力。

所以与其说我们想去赚钱,不如说是这个时代规定了我们想要的是去赚钱。

然而,赚到再多的钱又有什么意义呢?大家拼命多赚钱,最后又能得到什么呢?许多富人甚至比穷人还要忙还要苦恼,他们赚了这么多钱,但是赚到了意义么?

是,赚到钱越多,我们可以获得的社会资源也就越多,可但是钱作为一个可以被数的数字,一个人究其一生,能获得的量总还是有限的。但是人心呢?

一个人可以在史书中穿越到几百年之前,可以在对未来的幻想中穿越到几千年后,甚至可以在对宇宙思考中时间横亘数百亿年。人不论活在哪个时间点,总可以在头脑中对过去和未来作出无限的延拓。所谓人心,是无限的。

倘若有钱的金钱来对无限的生命说:我就是你的意义!这句话还会成立么?

既然金钱的意义是仅对于我们这个时代的,而且对于无限生命来说,它也太微不足道了些,那意义,能够称得起对于生命有意义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曾认为它是宇宙的终极真理。就是随着以物理学为首的近代科学的不断深入探究,我们总能得到一个越来越接近宇宙真相的真理。

但是随着这条线仔细深入想下去,结果却令我失望。就举一个物理学的例子:在这一秒钟苹果从树上掉到了地上,牛顿说它是受到了重力的作用,好,那么请证明,在下一秒钟,还是会有苹果会受到重力落到地上。对于休谟的这个诘难,近代科学还无法解答。我们能说的只是:根据这么多年的人类观察历史,所有的事实皆是如此,所以我相信它会继续下落。

所以从根源上来讲,我们所坚信的自然科学,都是经验的产物。经验总有被打破的时候,那么我们通过经验所找到的这些自然科学的定理,是真的真理么?

我们所掌握的这些科学,倒是为我们控制其它事物提供了许许多多行之有效的方法,可以满足人类许许多多的需求,给资本帮了一个大忙。所以,科学主义,是西方近代理性形而上学的延伸,是笼罩在当代的一种意识形态,它的真理,是基于经验而派生出来的。

唉,通过科学的方法来寻找宇宙终极真理的路,在这里就完全被堵住了。

既然已经在我们外部探究了这么多,寻找意义却依然没有结果,如果转向我们自身,我们内部,又会怎样呢?

我不知道我成长了这二十多岁,已经被这个时代这个世界改变了多少,还依然保留了多少被许多前辈们所诟病的不成熟的“童心”呢?

我想,爱情算是其一,也需要被放在首位。

在爱情里面我相信命运,另一半不需要用什么物质上的可列举条件标准来衡量,需要做的是去等待。对的人可能就是上辈子所注定的,互相相处一段时间,甚至是交换一个眼神,那种爱情的感觉就来了,是一种无法欺骗内心的感觉,就可以确定——就是她!

而缘分呢,感觉就很像佛教中所讲的业。两个人上一世造的业(当然是善业),就像一颗种子一样,不断成长发芽,在这一世,你们就回彼此相遇,由你们共同来完成这一世的存在。当然,你也要在这一世需要珍惜且付诸行动,才能让前世所积攒的被白白消耗。

另外,在爱情中我也像“傻了一般”,并不会理性地计算得失。因为计算得失是商人相处时要去做的事情,跟恋人去计算,我的内心会有极大的阻力和抵触。

在爱情中,我可以感受到一种真实感,一种真真实实存在的,爱与被爱的感受,而非虚无的外物与金钱所能比拟的。

另一个是随着思考理解的深入才认识到的,就是艺术。

最开始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是因为看到了海德格尔的一句话:“艺术是真理的原始发生”。我就在想,为什么是艺术,而不是科学,成为了那个最朴素的真理?

相似的话尼采也说过:“人在事物中除了重新发现自己的入藏品而外再不会重新发现任何东西——这种再发现,自称科学。入藏品包括艺术、宗教、爱、自豪。”他也提到了科学的派生性,而真理来源于艺术、宗教与爱。

如王老师在小册子里所说的,艺术其实就是巫术。

古代人对于巫术,并不是在举行完仪式以后,就什么都不去做了,等着上天的恩赐,而是在仪式完成以后,大家要一起去完成一个凶险困难或对生死存亡意义重大的事情,比如大型狩猎、建造、以及秋收。通过巫术,让集体中的每个人凝结在一起,也给了人类以未来。

为什么会这样?我认为这是由于我们每个人可以理解超验的超自然的事物的存在(比如艺术中的感情、宗教中的神明,甚至是一个国家、一个政党,人们的品格、信念、爱情,更甚至是某个虚构的人格,比如超人,或者是。。。王尼玛)。

而从古至今的诗歌、音乐以及画作等等艺术,都是有此作用。这些艺术作品将人类对某种事物的情感封存在其中,当人们再看到这件作品的时候就可以激发出他们对于情感的共鸣和他们对超验世界共同的认识与体会。

是雕塑艺术让人们真正理解到了石料的存在,否则它们就是一堆用作建筑的物质,是音乐让人们真正理解到了声音的存在,否则它只是一种可以用来传递信息的波(虽然我们每天都通过声音收发了许多信息,却只有音乐能让我们听到真正的声音,这种对于人的感性的存在),绘画也是如此,让我们看到了光线真正的存在,否则它也只是一堆电磁波(然而电磁波也是我们描述它的一个方式,它真正的存在是什么呢,或许只有在绘画中才能真正表现出来)。

让人领悟到物质的感性存在或许就是艺术的伟大之处。

成年人向外部索取太多,而对内部听到的却越来越少,这大概就是孟子所说的“失其本心”吧。在这个只认金钱,意义丢失的时代,我想,不能害怕在时代的荒原中和多数人走上了不同的方向,要回到自己的内心,去真心体验人最真挚的情感,寻找绿洲的存在。说不定,就找到了那一片属于自己的绿洲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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